全樓通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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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
通常，低層大廳是整棟大樓裏最忙碌的地方。各個部門的通訊處都設置在那裏，而其中最醒目的位置莫過於地處最中央的信息板。
那上面匯總著有關外界的消息，除了外出小隊，信息板是樓裏住戶獲取外部信息唯一的途徑。
而現在，洛娜站在信息板的面前，駐足看著上面的地圖和文字，然後她一揮手。
身後立刻有人動起手來，匡匡幾下，佇立的信息板便支離破碎，倒在地上。
碎裂的聲響吸引了周遭的住戶，他們看著洛娜指揮手下搬來另一塊巨大的塑料板立在那裏，並在一旁安裝了一個巨大的箱子，上面貼著三個字“投票箱”。他們的速度很快，幾分鐘後，他們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。洛娜滿意地離開。
在他們身後，破破爛爛粘粘補補的信息匯集板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結實堅硬的、釘死在地板上的塑料板。
但上面不再標識著外界周邊探索進度地圖，沒有物品交換信息，沒有樓裏孩子們的塗鴉，沒有幸存者信息，也沒有住戶們自發寫下的打氣語句。
上面只有一張格式嚴謹的告示。落款和言辭無不彰顯著背後撰寫人的權威。
擁有這棟樓的房東面對住戶們有絕對的發言權，而如今，房東的喉舌具象化，房東秘書洛娜成為上次雲杉事件後樓內無人敢反對的存在。
洛娜走後，有人悄悄撿起碎裂的舊信息板碎片，收藏起上面繪著的塗鴉，有的人則是拿起了寫著大樓宣言的碎片，上面還印著“互助團結，接納包容”。
人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嶄新的通知板前。
白紙上寫著諾大四個字的標題：全樓通告。
副標題寫著：關於近期住戶汪中裏墜樓事件。
“各位住戶：
長期以來，本樓的住戶們在共同應對掠食者危機、抵抗毒障入侵、改善生活質量時表現出了本樓一直倡導的互助救濟理念，這對於本樓住戶維持健康正常的心理狀態具有重要意義，樓內每一天各部分的正常運行都離不開本樓所有住戶的通力合作。
但近期，樓內首次發生危及住戶生命的惡性事件，在此，為在惡性事件中失去生命的雲杉女士、汪中裏先生默哀。再次重申，本樓從不提倡傷害住戶以達到目的的手段，此舉不僅會造成住戶的個人損失，同時會嚴重傷害樓內住戶的感情，致使本樓失去共同的戰友。
本樓一向尊重並感謝無私奉獻的住戶，但本樓立場是堅決維護每一位住戶的應得權利。對於此次惡性事件中涉及到的住戶白穹女士，本樓高度認可她的無私作為，但同樣為了維護已逝去的汪中裏先生權益並防範類似事件再次發生，本樓需要各位住戶完成公正的裁決。
鑒於此次事件是本樓首次發生的惡性事件，為了貫徹本樓平等互愛的主張，邀請本樓樓內所有住戶進行自由心證，完成審判投票，由此決定白穹女士的最終懲罰。
投票規則如下：
一、實名計票，本樓內所有18歲以上住戶均持有一次投票權，不可代替他人投票。所有投票必須在三日內完成，超期投票視作棄權。重覆投票不計入統計。
二、投票裁決內容為：住戶白穹是否有罪。
下附有住戶汪中裏生前記錄及事發當日鄰近住戶、目擊者等人的口述文本，請仔細閱讀，審慎投票。
三、投票最終結果將於三日後於此公布，歡迎各位住戶出席旁聽。
房東秘書 洛娜”
“審判？”
“投票？”
人們從一頭霧水地閱讀公告，然後逐漸開始竊竊私語起來。
“裁決有罪會怎樣？會…死嗎？”有人問。
人們聽到那個不祥的字眼，齊齊保持沈默，將視線重新拉回這份通告上。
有人提出疑問：“真的是白穹推的嗎？沒理由啊。”
“但是有目擊者說自己看到了。”
“誰？陶西水？他的樓層距離汪中裏的那麽遠，汪的鄰居都語焉不詳地說沒看太清，他怎麽可能看到？”
“誰知道。”有人聳肩，“白穹大晚上去找汪中裏這事本身也很奇怪。大神鬥法，小鬼遭殃唄。”
“可她現在在禁閉室，如果真是她做的，她為什麽不逃走，反而要留下來？”
“那我們還投不投？”
有人眼尖地認出站在人群中的裴昊，出聲問道：“哎，裴隊長！白穹是你的隊員吧？你覺得是她幹的嗎？”
人們朝裴昊的方向望去，只見他的臉色陰沈得可怕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裴昊說話的聲色硬邦邦的。
有好事者順著他的話問道：“你的意思是你也不信白穹？”
裴昊轉頭盯著發問者說：“我沒有這麽說。”
裴昊繼續說道：“如果白穹為了個人利益就能不擇手段下手去害人，她為什麽要報名參加外出小隊，又為什麽要冒著生命危險一趟趟地背生存物資回來？”
人群陷入短暫沈默，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吃過白穹帶回來的東西。
此時，一個突兀的聲音忽然響起：“話可不能這麽說啊，裴隊長。”
裴昊一聽到這個聲音就頭大。
陶西水最近簡直像是行走的狗皮膏藥，哪哪都有他的存在。
陶西水在人群中笑著說道：“裴隊這話倒像是在指責樓裏的住戶什麽都沒做過似的，雖然身為外出小隊成員，我也得講句公道話，樓裏的住戶誰沒在奉獻？都在工作盡力。外出小隊是辛苦，但樓裏的後勤工作也從沒落下不是？”
陶西水這話一出，剛才臉上才浮起一點愧疚神色的住戶瞬間挺直了腰板。
陶西水他在偷換概念，裴昊說的是白穹作為外出隊員一直在為樓裏的住戶冒著生命危險，陶西水將他的話扭曲成只有外出小隊在工作，可偏偏裴昊還不能當著眾多住戶的面發作反駁。
“正是因為樓裏的每一個人都在為了生存努力工作，所以才不能冤枉任何一個。”
裴昊說，“如果睜眼說瞎話，誰都不知道，下一次被審判的會不會變成自己。”
說完，裴昊在人們的面面相覷中先行離開。
“裴隊就是這個性格，說起話來危言聳聽的。他的意思是讓大家認真考量。”
陶西水在裴昊身後如一個勝利者一般瞇起眼笑著補充道：“不過嘛，這次坐在審判席上的可不是白穹，而是我們。”
裴昊在遠離人群之後，摸了摸自己的口袋，除了他，沒人知道裏面放著一封來自底層樓的聯名信。
那是他在衛明天的繈褓裏發現的，甚至連白穹都不知道。
裴昊低頭摩挲著信封，摁下了前往洛娜辦公室樓層的電梯鍵。
如果洛娜希望樓內維持和諧穩定，那麽……這封信就足夠成為他手裏的籌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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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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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現在，洛娜站在信息板的面前，駐足看著上面的地圖和文字，然後她一揮手。
身後立刻有人動起手來，匡匡幾下，佇立的信息板便支離破碎，倒在地上。
碎裂的聲響吸引了周遭的住戶，他們看著洛娜指揮手下搬來另一塊巨大的塑料板立在那裏，並在一旁安裝了一個巨大的箱子，上面貼著三個字“投票箱”。他們的速度很快，幾分鐘後，他們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。洛娜滿意地離開。
在他們身後，破破爛爛粘粘補補的信息匯集板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結實堅硬的、釘死在地板上的塑料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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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娜走後，有人悄悄撿起碎裂的舊信息板碎片，收藏起上面繪著的塗鴉，有的人則是拿起了寫著大樓宣言的碎片，上面還印著“互助團結，接納包容”。
人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嶄新的通知板前。
白紙上寫著諾大四個字的標題：全樓通告。
副標題寫著：關於近期住戶汪中裏墜樓事件。
“各位住戶：
長期以來，本樓的住戶們在共同應對掠食者危機、抵抗毒障入侵、改善生活質量時表現出了本樓一直倡導的互助救濟理念，這對於本樓住戶維持健康正常的心理狀態具有重要意義，樓內每一天各部分的正常運行都離不開本樓所有住戶的通力合作。
但近期，樓內首次發生危及住戶生命的惡性事件，在此，為在惡性事件中失去生命的雲杉女士、汪中裏先生默哀。再次重申，本樓從不提倡傷害住戶以達到目的的手段，此舉不僅會造成住戶的個人損失，同時會嚴重傷害樓內住戶的感情，致使本樓失去共同的戰友。
本樓一向尊重並感謝無私奉獻的住戶，但本樓立場是堅決維護每一位住戶的應得權利。對於此次惡性事件中涉及到的住戶白穹女士，本樓高度認可她的無私作為，但同樣為了維護已逝去的汪中裏先生權益並防範類似事件再次發生，本樓需要各位住戶完成公正的裁決。
鑒於此次事件是本樓首次發生的惡性事件，為了貫徹本樓平等互愛的主張，邀請本樓樓內所有住戶進行自由心證，完成審判投票，由此決定白穹女士的最終懲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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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實名計票，本樓內所有18歲以上住戶均持有一次投票權，不可代替他人投票。所有投票必須在三日內完成，超期投票視作棄權。重覆投票不計入統計。
二、投票裁決內容為：住戶白穹是否有罪。
下附有住戶汪中裏生前記錄及事發當日鄰近住戶、目擊者等人的口述文本，請仔細閱讀，審慎投票。
三、投票最終結果將於三日後於此公布，歡迎各位住戶出席旁聽。
房東秘書 洛娜”
“審判？”
“投票？”
人們從一頭霧水地閱讀公告，然後逐漸開始竊竊私語起來。
“裁決有罪會怎樣？會…死嗎？”有人問。
人們聽到那個不祥的字眼，齊齊保持沈默，將視線重新拉回這份通告上。
有人提出疑問：“真的是白穹推的嗎？沒理由啊。”
“但是有目擊者說自己看到了。”
“誰？陶西水？他的樓層距離汪中裏的那麽遠，汪的鄰居都語焉不詳地說沒看太清，他怎麽可能看到？”
“誰知道。”有人聳肩，“白穹大晚上去找汪中裏這事本身也很奇怪。大神鬥法，小鬼遭殃唄。”
“可她現在在禁閉室，如果真是她做的，她為什麽不逃走，反而要留下來？”
“那我們還投不投？”
有人眼尖地認出站在人群中的裴昊，出聲問道：“哎，裴隊長！白穹是你的隊員吧？你覺得是她幹的嗎？”
人們朝裴昊的方向望去，只見他的臉色陰沈得可怕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裴昊說話的聲色硬邦邦的。
有好事者順著他的話問道：“你的意思是你也不信白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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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昊繼續說道：“如果白穹為了個人利益就能不擇手段下手去害人，她為什麽要報名參加外出小隊，又為什麽要冒著生命危險一趟趟地背生存物資回來？”
人群陷入短暫沈默，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吃過白穹帶回來的東西。
此時，一個突兀的聲音忽然響起：“話可不能這麽說啊，裴隊長。”
裴昊一聽到這個聲音就頭大。
陶西水最近簡直像是行走的狗皮膏藥，哪哪都有他的存在。
陶西水在人群中笑著說道：“裴隊這話倒像是在指責樓裏的住戶什麽都沒做過似的，雖然身為外出小隊成員，我也得講句公道話，樓裏的住戶誰沒在奉獻？都在工作盡力。外出小隊是辛苦，但樓裏的後勤工作也從沒落下不是？”
陶西水這話一出，剛才臉上才浮起一點愧疚神色的住戶瞬間挺直了腰板。
陶西水他在偷換概念，裴昊說的是白穹作為外出隊員一直在為樓裏的住戶冒著生命危險，陶西水將他的話扭曲成只有外出小隊在工作，可偏偏裴昊還不能當著眾多住戶的面發作反駁。
“正是因為樓裏的每一個人都在為了生存努力工作，所以才不能冤枉任何一個。”
裴昊說，“如果睜眼說瞎話，誰都不知道，下一次被審判的會不會變成自己。”
說完，裴昊在人們的面面相覷中先行離開。
“裴隊就是這個性格，說起話來危言聳聽的。他的意思是讓大家認真考量。”
陶西水在裴昊身後如一個勝利者一般瞇起眼笑著補充道：“不過嘛，這次坐在審判席上的可不是白穹，而是我們。”
裴昊在遠離人群之後，摸了摸自己的口袋，除了他，沒人知道裏面放著一封來自底層樓的聯名信。
那是他在衛明天的繈褓裏發現的，甚至連白穹都不知道。
裴昊低頭摩挲著信封，摁下了前往洛娜辦公室樓層的電梯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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